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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答花语之生活是什么?

http://fs9413.blog.bokee.net    2007-6-6

答花语之生活是什么?
缘起:
博友“花语”于5月31日留言:敢问大师:生活是什么?人生又是什么?
正文:
按照《新华字典》“生”字属下的“生活”词条如下:
生活shēnghuó
一、〖live〗∶生存,活着。如:人脱离了社会就不能生活。
二、〖life〗∶生物为了生存和发展而进行的各种活动 。如:改革开放后,我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提高。
三、〖act〗∶进行各种活动。如:我们生活在一个开辟人类新历史的光辉时代。——《土地》
四、〖goodlife〗∶生活景况,生计。如:生活日益改善 。
五、〖job〗[方言]∶活儿,工作。如:做生活。
 
如我解花语所问之意,生活即构成生和活的一切,包括学习、工作、休息以及家庭和社会活动、个人活动。
以和尚观《新华字典》之解释未能全面阐述生活的内容和涵义。按和尚之解,生活包含三个层次:第一、物质生活;第二、精神生活;第三、灵魂生活。
如上《新华字典》之解释中是阐述了物质生活,现在国家的“双文明建设”都在讲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所以和尚以为《新华字典》之解释未到详尽。
 
第一、            物质生活
物质生活很容易理解,一般人也是满足于物质生活。一部分人在物质生活达到一定的层次后就会自觉地转入寻求精神生活的享受。也有一部分人只要在物质生活上能基本维持正常的生命生存的条件下就开始寻求精神生活。
很多人只满足于物质生活的追求和享受,这此人认为物质的享受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和幸福,但当物质得到后带来的后果是:或者得到短暂的快乐和幸福之后陷入极度的空虚,或者是要寻求更大的物质,这一种就是俗话的物欲膨胀。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在物质达到一定程度后有“小富则安”、“知足常乐”的心理。
以物质生活的标准来衡量生活的人,他(她)的快乐和幸福都必须以物质做为基础,才会觉得幸福和快乐,一旦这个基础丧失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即使一时得到了满足,更大的物欲会带来巨大的生存压力,以及对前途的恐惧感造成这些人大部分时间是痛苦的、惶恐的、空虚的、无助的和压抑的。
 
第二、            精神生活
精神生活可以分几个层次,一般来说有大众层次,发烧层次、专业层次和大师级层次。
精神生活一般有一定的物质载体,一般以文化、艺术、体育、收藏等或其他一些业余专业(如品茶等)的形式存在。
一般地说,过精神生活的人是在物质生活达到一定的层次后寻求幸福和快乐的一个转向,也有一些人是以精神生活为主导的。
大众层次的精神生活就是一般的某种文化、艺术、体育的爱好者。发烧层次是大众层次的提升,并相对入迷和的一定的心得。但这两个层在过这种精神生活时必须付出金钱。专业层次可以在过这种生活的同时带来经济收益,将工作和爱好结合在一起。在工作中同时享受专业的快乐!大师级层次是在这个领域的修为达到顶尖的水平,而且有自己的见解和理论,领导这个领域的潮流,当然能带来经济收入,但真正的大师级人物对金钱和经济已经不屑一顾,对物质的享受也不当一回事,如果还执迷于物质的人一定达不到大师级层次。
 
第三、            灵魂生活
灵魂生活一般人不容易理解,也很少人提出来,和尚在十几年前看过丰子恺的一篇文章在写关于弘一法师的,那一篇文章提到了灵魂生活这个概念,那篇文章将这三种生活层次比喻为一座三层楼的房子,过物质生活的是住在第一层的,过精神生活的是住在第二层的,过灵魂生活的是住在第三层的。
但毕竟丰子恺对宗教与灵魂,特别的佛教的认识不够,不过这个比喻和分类倒是很恰切的。
过灵魂生活的人也有几个层次,各个宗教的认识也有相同的和不同的,总的相同之处是:相同人类是有罪的,所有的人都是有罪的,所以必须忏悔灭罪,人必须认识自己的种种罪业不能再犯。
过灵魂生活的人,如果是思想上已经了悟的,一切物质精神都是次要的,最主要是灵魂的净化。
从和尚俺的理解,还是比较推崇大乘佛学的生活观:通达罪性即为福德性,是故菩萨不厌红尘,不乐净土;不厌生死,不乐涅槃;不尽无为,不舍有为;身入红尘,心恒寂净;入于红尘,不贪五欲;救治众生,不以为功;庄严净土,不以为德;于众生中,赞叹大乘;于红尘,弘扬佛法。
 
附:《我与弘一法师——厦门佛学会讲稿》
民国卅七年十一月廿八日   丰子恺
 弘一法师是我学艺术的教师,又是我信宗教的导师。我的一生,受法师影响很大。厦门是法师近年经行之地,据我到此三天内所见,厦门人士受法师的影响也很大,故我与厦    门人土不啻都是同窗弟兄。今天佛学会要我演讲,我惭愧修养浅薄,不能讲弘法利生的大义,只能把我从弘一法师学习艺术宗教时的旧事,向诸位同窗弟兄谈谈,还请赐我指教。
我十七岁入杭州浙江第一师范,廿岁毕业以后没有升学。我受中等学校以上学校教育,只此五年。这五年间,弘一法师,那时称为李叔同先生,便是我的图画音乐教师。图画音乐两科,在现在的学校里是不很看重的,但是奇怪得很,在当时我们的那间浙江第一师范里,看得比英、国、算还重。我们有两个图画专用的教室,许多石膏模型,两架钢琴,五十几架风琴。我们每天要花一小时去练习图画,花一小时以上去练习弹琴。大家认为当然,恬不为怪,这是什么原故呢?因为李先生的人格和学问,统制了我们的感情,折服了我们的心。他从来不骂人,从来不责备人,态度谦恭,同出家后完全一样,然而个个学生真心的怕他,真心的学习他,真心的崇拜他。我便是其中之一人。因为就人格讲,他的当教师不为名利,为当教师而当教师,用全副精力去当教师。就学问讲,他博学多能,其国文比国文先生更高,其英文比英文先生更高,其历史比历史先生更高,其常识比博物先生更富,又是书法金石的专家,中国话剧的鼻祖。他不是只能教图画音乐,他是拿许多别的学问为背景而教他的图画音乐。夏丐尊先生曾经说,“李先生的教师,是有后光的。”像佛菩萨那样有后光,怎不教人崇拜呢?而我的崇拜他,更甚于他人。大约是我的气质与李先生有一点相似,凡他所欢喜的,我都欢喜。我在师范学校,一二年级都考第一名;三年级以后忽然降到第二十名,因为我旷废了许多师范生的功课,而专心于李先生所喜的文学艺术,一直到毕业。毕业后我无力升大学,借了些钱到日本去游玩,没有进学校,看了许多画展,听了许多音乐会,买了许多文艺书,一年后回国,一方面当教师,一方面埋头自习,一直自习到现在,对李先生的艺术还是迷恋不舍。李先生早已由艺术而升华到宗教而成正果,而我还彷徨在艺术宗教的十字街头,自己想想,真是一个不肖的学生。
他怎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呢?当时人都诧异,以为李先生受了什么刺激,忽然“遁入空门”了。我却能理解他的心,我认为他的出家是当然的。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懒得(或无力)走楼梯的,就住在第一层,即把物质生活弄得很好,锦衣玉食,尊荣富贵,孝子慈孙,这样就满足了。这也是一种人生观。抱这样的人生观的人,在世间占大多数。其次,高兴(或有力)走楼梯的,就爬上二层楼去玩玩,或者久居在里头。这就是专心学术文艺的人。他们把全力贡献于学问的研究,把全心寄托于文艺的创作和欣赏。这样的人,在世间也很多,即所谓“知识分子”,“学者”,“艺术家,”。还有一种人,“人生欲”很强,脚力很大,对二层楼还不满足,就再走楼梯,爬上三层楼去。这就是宗教徒了。他们做人很认真,满足了“物质欲”还不够,满足了“精神欲”还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他们以为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他们不肯做本能的奴隶,必须追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这才能满足他们的“人生欲”。这就是宗教徒。世间就不过这三种人。我虽用三层楼为比喻,但并非必须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然后得到第三层。有很多人,从第一层直上第三层,并不需要在第二层勾留。还有许多人连第一层也不住,一口气跑上三层楼。不过我们的弘一法师,是一层一层的走上去的。弘一法师的“人生欲”非常之强!他的做人,一定要做得彻底。他早年对母尽孝,对妻子尽爱,安住在第一层楼中。中年专心研究艺术,发挥多方面的天才,便是迁居在二层楼了。强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满足于二层楼,于是爬上三层楼去,做和尚,修净土,研戒律,这是当然的事,毫不足怪的。做人好比喝酒;酒量小的,喝一杯花雕酒已经醉了,酒量大的,喝花雕嫌淡,必须喝高粱酒才能过瘾。文艺好比是花雕,宗教好比是高梁。弘一法师酒量很大,喝花雕不能过瘾,必须喝高粱。我酒量很小,只能喝花雕,难得喝一口高梁而已。但喝花雕的人,颇能理解喝高梁者的心。故我对于弘一法师的由艺术升华到宗教,一向认为当然,毫不足怪的。
艺术的最高点与宗教相接近。二层楼的扶梯的最后顶点就是三层楼,所以弘一法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是必然的事。弘一法师在闽中,留下不少的墨宝。这些墨宝,在内容上是宗教的,在形式上是艺术的——书法。闽中人土久受弘一法师的熏陶,大都富有宗教信仰及艺术修养。我这初次入闽的人,看见这情形,非常歆羡,十分钦佩!
    前天参拜南普陀寺,承广洽法师的指示,瞻观弘一法师的故居及其手种杨柳,又看到他所创办的佛教养正院。广义法师要我为养正院书联,我就集唐人诗句:“须知诸相皆非相,能使无情尽有情”,写了一副。这对联挂在弘一法师所创办的佛教养正院里,我觉得很适当。因为上联说佛经,下联说艺术,很可表明弘一法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的意义。艺术家看见花笑,听见鸟语,举杯邀明月,开门迎白云,能把自然当作人看,能化无情为有情,这便是“物我一体”的境界。更进一步,便是“万法从心”、“诸相非相”的佛教真谛了。故艺术的最高点与宗教相通。最高的艺术家有言:“无声之诗无一字,无形之画无一笔。”可知吟诗描画,平平仄仄,红红绿绿,原不过是雕虫小技,艺术的皮毛而已,艺术的精神,正是宗教的。古人云:“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又曰:“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弘一法师教人,亦常引用儒家语:“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所谓“文章”’“言”,“文艺”,便是艺术,所谓“道”,“德”,“器识”,正是宗教的修养。宗教与艺术的高下重轻,在此已经明示,三层楼当然在二层楼之上的。
    我脚力小,不能追随弘一法师上三层楼,现在还停留在二层楼上,斤斤于一字一笔的小技,自己觉得很惭愧。但亦常常勉力爬上扶梯,向三层楼上望望。故我希望:学宗教的人,不须多花精神去学艺术的技巧,因为宗教已经包括艺术了。而学艺术的人,必须进而体会宗教的精神,其艺术方有进步。久驻闽中的高僧,我所知道的还有一位太虚法师。他是我的小同乡,从小出家的。他并没有弄艺术,是一口气跑上三层楼的。但他与弘一法师,同样地是旷世的高僧,同样地为世人所景仰。可知在世间,宗教高于一切。在人的修身上,器识重于一切。太虚法师与弘一法师,异途同归,各成正果。文艺小技的能不能,在大人格上是毫不足道的。我愿与闽中人士以二法师为模范而共同勉励。